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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巨婴国》5.孝就是顺

孝道,不是孝顺。孝顺,是被后人给曲解了。

但孝的本义就是顺。“孝”字拆开来,上面是“老”,下面是“子”,字源的意思是“子承老”,“子”要承“老”的意志。

这个字,讲的是“老”和“子”共生在一起。但除了6个月前的共生属正常外,以后的共生都是病态共生,而我们一直以来都是病态共生。

本来,母婴共同体的共生,是母亲要顺着婴儿的意志,因为婴儿没有能力解决他自己的需求,而在中国式的亲子共生中,是要孩子顺着父母的意志。所以说,孝道是人性的逆转。

孝道的根本,即,成年人都是巨婴,得找人共生,还有强烈的全能自恋,希望有人按照自己的意愿来运转。

孩子向父母磕头,这意味着,孩子不能有人格尊严,而这也构成了中国社会的基本图景——强者打弱者耳光,而弱者向强者磕头。

从这个视角看,当我们把孩子孝顺父母视为必需的道德后,也意味着,我们将关系的不平等视为了必然,它是所有不平等关系的源头。

为什么父母要虐待孩子

受主观全能感的驱使,婴儿会倾向于无情地使用客体,他创造它、利用它,完全出于自己的快乐,在完全侵吞时又毁灭它。

——英国心理学家温尼科特

你们使唤我,你们虐待我,在这个家我没有隐私也没有自由,请问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生的?

2012年7月,13岁的青岛女孩孙正雯自杀前,写了一份遗书,质问她“亲爱的父母”。

这份遗书有四页,三页遗书正文,写给父母,一页遗嘱,像是写给父母之外的他人,强调将她拥有的一切“能捐都捐了吧”,器官和组织捐给需要的人,压岁钱给山区的孩子,还有图书与课本,“会有人喜欢的”。

这三页遗书和一页遗嘱,既令人触目惊心,又透露着一份淡然与幽默,这种风格,我也曾在此前4个月自杀的女大学生走饭的微博中见过。

这份淡然与幽默,骨子里是无奈,是“小蚊子(孙正雯网名)”与走饭对她们未看清楚的命运的认输。

所谓命运,对一个人而言,首先是,你投生于一个什么样的家庭。

父母就是想让她死?

走饭的家庭,应该是那种常见的中国家庭,而孙正雯的家庭,则达到了残酷级别,一如她的微博所写,“你们使唤我,你们虐待我,在这个家,我没有隐私也没有自由”。

她的遗书第一页首先写的是“没有隐私也没有自由”。她刚上初中才1年零1个月,被拆的信件和日记,“有词典那么厚了”。爸妈为此搜她的房间,搜她的书包,妈妈称个人隐私是“掩饰错误的手段”,爸爸则说,想有隐私是因为“揍得轻”。

遗书第二页写的是“被使唤”,很小的时候,就要给父母做饭、洗衣服、打扫卫生,稍有不对,就会招致拳打脚踢。一次作业做得晚,妈妈罚她光着腿在水泥地上跪了一夜,还“好心”地在她膝盖下放了许多玻璃碴。爸爸则因为丢了一个800元的小相机,迁怒于她,将她打得几度昏死过去。

遗书第三页写了最近的事情。因中学老师的告诫,爸妈不再用手打女儿,而改用杂志扇、用圆镜砸。令人发指的是,就在几天前一次家长会当晚,爸爸把她往墙上抡,妈妈则一个劲地踹她的头。这一刻,小蚊子明白了,父母就是想让她死。

几天后,她真的死了。

她可以不死吗?

当然可以,孙正雯父母的虐待方式对一些人来说骇人听闻,但我从朋友、读者和来访者中听到太多这个级别的虐待,他们都活了过来。

我自己估计,假若说孙正雯的父母没有资格做父母,那么,中国至少有十分之一的父母该被剥夺抚养权。他们虐待孩子的手法尽管堪称残酷,但绝非罕见。

可以不死的方式很多,譬如离家出走,譬如抗争,譬如向外人求助,而最常见的,是使用种种心理防御机制,例如遗忘、隔离、压抑等。总体来说,都是自欺欺人的方法。

童年自欺欺人,假装受到的痛苦并不深,长大了,有力量了,再去面对。

孙正雯之所以走到自杀这一步,或许原因是,她太清楚了。作为13岁的孩子,她清楚地知道,“我不是你们亲生的”这个问题不是真的,所以她问了一个真实很多的问题:“你们究竟有没有拿我当人看?”

这不是教育,而是赤裸裸的虐待

当然,太清楚绝非关键原因,而关键原因,许多人都看到了——无助。

无助有两个层面的含义:

第一层,孙正雯发现,她无论如何,都不能避免父母虐待她。父母的虐待似乎不是为了达到某一个目的,而就是为了虐待。她做家务无效,她温顺无效,她考好成绩也无效……

第二层,是她发现,社会给不了她任何支持。同学们早就知道她被虐待,初一的一位老师还给她的父母打了电话做干预,但这些支持不能阻断父母的残酷行为。

遗书中,孙正雯丝毫没谈及她的爷爷奶奶、姥姥姥爷、其他亲人或邻居等。这都可以想象,大多数成年人都会使用雷同的语言“安慰”孩子——父母打你是为了你好。大人们的脑子都被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”这种话弄糊涂了,所以很难警醒,除非这种打骂到了真正变态的级别,例如一位叫燕志云的妈妈将女儿苏丽的嘴缝上,原因是她偷吃了鸡食。

成年人的糊涂也反映到媒体和专家身上,报道和分析父母对孩子的家暴时,都习惯性地使用“暴力教育”“教育方法不当”这一类词语。

拜托!这根本不是教育,而是赤裸裸的无人性的虐待!

既然不是教育,为何孙正雯的父母如此残酷地折磨自己的女儿,而且是唯一的女儿?

不使用“暴力教育”这个词时,我们还容易想到两个原因:重男轻女,不是亲生的。

孩子不是亲生的,所以才虐待,这也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说法,就好像是,假若孩子是亲生的,中国父母就会多么疼爱似的。实际上,绝大多数残酷虐待孩子的,就是亲生父母的所作所为。

非亲生,或许是我们小时候遭受虐待与忽视时常使用的一个自我欺骗手法吧。

至于重男轻女,在孙正雯的事件中尚未看到一点苗头。

那么,孙正雯的父母为何虐待女儿?或者说,中国无数的父母残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时,他们的心理是怎么回事?

婴儿都渴望无情使用妈妈

在我看来,英国著名的心理学家温尼科特发明的一个术语可以解释,即客体使用。

自体是自己,客体就是别人和其他事物。客体使用即婴儿可以自由地使用妈妈、妈妈的乳房、玩具或其他人与物,而不必担心该客体的反击,更不必担心这个客体会与自己断绝关系,并且,这个客体会承受住婴儿的攻击,而不会毁灭。他说道:

受主观全能感的驱使,婴儿会无情地使用客体,他创造它、利用它,完全出于自己的快乐,在完全侵吞时,又毁灭它。这种体验需要母亲交出自己并能在被使用后存活。

如果母亲经过婴儿的使用不能存活,如果她退缩、崩溃或反击,婴儿一定会以自己欲望的完整体验为代价,过早在意外在性。结果,婴儿害怕需要,害怕使用他的客体,并伴随着对欲望的不合理抑制。

简而言之,在妈妈这个最重要的客体那里,婴儿需要获得一种自由感,他可以自由地对待妈妈,而不必担心被反击,也不必担心失去妈妈。

有了这样一种自由感,婴儿才敢于以自己的感受为中心,发展自己的个性,从而形成真自我。

相反,假若婴儿发现,这样做不行,他会被妈妈反击,或至少被妈妈讨厌,更严重的是,他会被妈妈抛弃,那么,他就会恐惧自己的人性,并倾向于以妈妈的感受为中心,从而发展出假自我。

以前我的文章也多次讲过真自我与假自我,讲过婴儿对妈妈的攻击性,但总想对此披上点温情的面纱,而温尼科特的说法,很严重。

对于一个儿童来说,要成长起来以便能够发现他本性的最深刻的部分,必须有人受到蔑视甚至有时受到憎恨,而无须担心关系有彻底破灭的危险。

无情地使用客体,这一点在两部电影中刻画得很深,一个是《长江七号》中,先是小狄的爸爸百般折磨七仔,接着是小狄,后来是小狄的同学,但不管遭遇什么样的折磨,七仔仍然忠于小狄。

另一个让我印象深刻的是《新少林寺》。电影中,已出家的前军阀侯杰,被自己的小兄弟曹蛮背叛,并有辱妻失女之仇,但他即便在与曹蛮的生死搏斗中,都救了曹蛮一命,最终令曹蛮浪子回头,成为一个好人。

希望有一个人,无论我怎么对待他,他都对我不离不弃。

这样的话,我在太多人那里听到过,而七仔对小狄,侯杰对曹蛮,则可以说验证了这一点,结果是,小狄全身心地爱上七仔,而曹蛮的蛮性得以化解,成为一个好人。

巨婴式父母想无情使用孩子

客体使用,在温尼科特这里,是婴儿对妈妈的需求。 www.56wen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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